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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文革”中淘书

2000-12-14 来源:光明日报 杜梨 我有话说

但凡文人皆爱逛书摊。郑振铎说,淘得了珍本秘籍,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。钱谦益说,失去了好书像是后主失却了南唐。鲁迅几百次去北京琉璃厂,阿英流连上海城隍庙,黄裳醉心杭州旧书摊,孙梨天津淘旧书,都留下许多佳话。朱自清“典当春衣又买书”,阿英“烂额焦头为买书”,都为买书而乐,亦因买书受窘。吾乃无名小辈,却在文革中虎口淘书,想起来不禁哑然失笑,说给大家聊当谈资。

1966年,我还是团干部,率领一帮小青年破旧立新,挨家挨户搜罗了不少旧书,都堆在大队部的一间小黑屋里。真是天有不测风云,事隔一年,我也成了阶下囚,造反派说我是黑笔杆子、修正主义苗子,楞是把我选成了反革命。正是酷暑,白天监督劳动,晚上就把我关进堆旧书的小屋。八平方米的小屋里安着两千瓦的烤灯烤我。蚊子咬,老鼠叫,电灯烤,根本无法入睡。只有那些旧书陪伴着我,仿佛嘲弄地问:你也进来了?

百无聊赖中,我随手拿起一本书,却是一部《镜花缘》。我一路看下去,竟被林之洋、多九公的经历吸引住了。两面人?那些造反派不就是两面人吗?平时对面办公的同事,多年相安无事的乡亲,怎么一转脸就换了面孔?像是中了什么魔法,个个立眉瞪眼、龇牙咧嘴!我还翻出了一捆《资治通鉴》,木刻线装,天头地边、左右肩都甚宽阔,83分册,平平整整,干干净净。书的首册扉页上还钤有六代藏书人的图章,六代当有200年,正是乾隆青年时代,那个着长袍、留长辫的乡亲是从哪家坊间买的《资治通鉴》呢?我小心翼翼地翻看着,那书分明有一种威严在压迫着我,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。书中司马氏冷峻地讲述着历史,褒贬着人物,像是揉面炸油条,把那些帝王将相随便往锅里丢!而眼下,把文明和文化砸碎了,一股脑往火里扔。

我粗略估计了一下,这一大堆书有五六百册,除了一些《麻衣神相》、《地理物决》、《万法归宗》之类的迷信书,还有许多小说野史,其中就有《孽海花》和《录鬼簿》。我是始作俑者,我还要把它们救出去。庆幸的是有两个造反派是我的学生,他们人前骂我是反革命,背地呼我老师,他们还偷偷把那烤灯弄坏,换上了40瓦的灯泡,并且争得造反派头头的允许,让我晚上在小屋写检查,白天劳动时可以回家吃饭。这真是苍天助我,我把想要的书揣进怀里,明目张胆地从岗哨眼皮底下经过,把一本本好书偷回家里。那些造反派做梦也想不到,已经被打翻在地踏上一万只脚的反革命竟敢把黑书偷出去!现在还在手头的书有:钟嗣成的《录鬼簿》、我们邢台老乡樊腾凤著的字典《五方元音》、无名氏的手抄本《唐诗最豁解》,宋版的《金刚经》等。可惜的是那部《资治通鉴》,我把褥子里的棉花掏出,换上了《资治通鉴》,哪知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抄家时被造反派掠走并烧掉了。其它的书因有红皮做外衣,才幸免于难。后来得知,那部《资治通鉴》,是扬州松云阁的宋刻本。但凡文人皆爱逛书摊。郑振铎说,淘得了珍本秘籍,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。钱谦益说,失去了好书像是后主失却了南唐。鲁迅几百次去北京琉璃厂,阿英流连上海城隍庙,黄裳醉心杭州旧书摊,孙梨天津淘旧书,都留下许多佳话。朱自清“典当春衣又买书”,阿英“烂额焦头为买书”,都为买书而乐,亦因买书受窘。吾乃无名小辈,却在文革中虎口淘书,想起来不禁哑然失笑,说给大家聊当谈资。

1966年,我还是团干部,率领一帮小青年破旧立新,挨家挨户搜罗了不少旧书,都堆在大队部的一间小黑屋里。真是天有不测风云,事隔一年,我也成了阶下囚,造反派说我是黑笔杆子、修正主义苗子,楞是把我选成了反革命。正是酷暑,白天监督劳动,晚上就把我关进堆旧书的小屋。八平方米的小屋里安着两千瓦的烤灯烤我。蚊子咬,老鼠叫,电灯烤,根本无法入睡。只有那些旧书陪伴着我,仿佛嘲弄地问:你也进来了?

百无聊赖中,我随手拿起一本书,却是一部《镜花缘》。我一路看下去,竟被林之洋、多九公的经历吸引住了。两面人?那些造反派不就是两面人吗?平时对面办公的同事,多年相安无事的乡亲,怎么一转脸就换了面孔?像是中了什么魔法,个个立眉瞪眼、龇牙咧嘴!我还翻出了一捆《资治通鉴》,木刻线装,天头地边、左右肩都甚宽阔,83分册,平平整整,干干净净。书的首册扉页上还钤有六代藏书人的图章,六代当有200年,正是乾隆青年时代,那个着长袍、留长辫的乡亲是从哪家坊间买的《资治通鉴》呢?我小心翼翼地翻看着,那书分明有一种威严在压迫着我,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。书中司马氏冷峻地讲述着历史,褒贬着人物,像是揉面炸油条,把那些帝王将相随便往锅里丢!而眼下,把文明和文化砸碎了,一股脑往火里扔。

我粗略估计了一下,这一大堆书有五六百册,除了一些《麻衣神相》、《地理物决》、《万法归宗》之类的迷信书,还有许多小说野史,其中就有《孽海花》和《录鬼簿》。我是始作俑者,我还要把它们救出去。庆幸的是有两个造反派是我的学生,他们人前骂我是反革命,背地呼我老师,他们还偷偷把那烤灯弄坏,换上了40瓦的灯泡,并且争得造反派头头的允许,让我晚上在小屋写检查,白天劳动时可以回家吃饭。这真是苍天助我,我把想要的书揣进怀里,明目张胆地从岗哨眼皮底下经过,把一本本好书偷回家里。那些造反派做梦也想不到,已经被打翻在地踏上一万只脚的反革命竟敢把黑书偷出去!现在还在手头的书有:钟嗣成的《录鬼簿》、我们邢台老乡樊腾凤著的字典《五方元音》、无名氏的手抄本《唐诗最豁解》,宋版的《金刚经》等。可惜的是那部《资治通鉴》,我把褥子里的棉花掏出,换上了《资治通鉴》,哪知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抄家时被造反派掠走并烧掉了。其它的书因有红皮做外衣,才幸免于难。后来得知,那部《资治通鉴》,是扬州松云阁的宋刻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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